

美国、以色列和伊朗导弹来去好几天,天下大乱。
对于战局已经有太多分析,我就不加入了,这里提一个问题:犹太人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?
这次不同于以色列对哈马斯袭击音乐节的报复,伊朗并没有主动向以色列发一枪一弹,为什么以色列下手这么狠辣?从定点清除苏莱曼尼到轰炸核设施,直至几乎团灭哈梅内伊往下的高层,大有不除之不后快之心。你有没有觉得,这么多年来犹太人始终活在忧惧之中,他们为什么这么没有安全感?
正好前天晚上我看了一部电影《粗野派》,时间长达3小时20分钟,但很好看。对这部电影有各种角度的解读,但我只想在这里传达我得到的这样一种感受:3小时20分钟,影片里的犹太人每分每妙都充满了惶惶不安。
打开新闻客户端 提升3倍流畅度《粗野派》通过犹太建筑师拉斯洛·托斯战后移民美国的经历,将历史创伤、身份压迫与归属焦虑具象化,精准折射出犹太人深层的不安全感。
主演是艾德里安·布罗迪,这次他扮演的是一名从纳粹魔爪下逃出的匈牙利建筑大师。布罗迪凭《钢琴家》和《粗野派》两次拿到奥斯卡最佳男主,都是演犹太人,因为他自己就是犹太人,他父亲是波兰犹太裔,历史教授,母亲是匈牙利裔摄影师,犹太混血,外婆是捷克犹太人,外婆的父母死于纳粹之手。
布罗迪天生一个犹太大鼻子,眉眼倒挂,眼神忧郁,写尽了犹太人几千年的沧桑和苦难。在电影《粗野派》中也是如此:拉斯洛是大屠杀幸存者,二战中与妻子都被关进集中营,匈牙利满目疮痍,犹太身份意味着生存危机与财产剥夺。他赴美并非追求“美国梦”,而是逃离持续的反犹与结构性毁灭。这种“随时可能被抹除”的集体记忆,构成其不安全感的底色——故乡已毁,新土难安,历史创伤从未真正愈合。
有两处场景的台词,相当刻骨:
一处是在意大利著名的大理石矿场,米开朗基罗获取石材的大山里,拉斯洛被同去采购的老板QJ,相当倾慕他才华的老板范布伦施暴时,咬牙切齿地说:“你以为你是谁?你在我眼里从来不是平等的,你不过是件可供驱使的工具,你就是烟花巷子里的鸡罢了。”
另一处是拉斯洛对妻子哭着说:“这里的人不要我们,奥黛丽,他们不要我们,我们什么都不是,鸡狗不如!”
由于大量好莱坞电影对犹太人在二战中受迫害的传播,现代西方世界的主流叙述都同情犹太人,导致美以袭击伊朗时,西方媒体只分析表面局势,不会质疑背后的深层逻辑:伊朗是恶魔,伊朗要摧毁世界,所以要摧毁伊朗。轰炸巴勒斯坦时,全球爆发了大规模抗议,可这次全球都很安静,因为巴勒斯坦是阿拉伯人,伊朗是波斯人。但事实上,二战迫害犹太人的并不是伊朗人(族裔上的波斯人),伊朗没有对犹太人搞过恐袭,也没有主动发射过导弹。
以色列要摧毁伊朗的威胁,根本原因是伊朗与真主党、哈马斯、胡塞武装的关联,认为伊朗是“抵抗之弧”的后台和最终堡垒,如果打掉伊朗的作战能力,“以色列可以保有50年无虞”。
从他们的始祖亚伯拉罕带领希伯来人从两河流域迁徙至迦南之地,算起来有三四千年历史,这“50年无虞”只能算弹指一挥。那么50年以后呢?
所以,犹太人如果想真正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,根本办法是去除那种发自心底的“不安全感”。在影片《粗野派》中,建筑大师的侄女居住在大老板的庄园,生活安定了,却始终一言不发,直到跟她叔叔说要去以色列。如果真有这样一位犹太淑女,应该是位银发老妇了,此时此刻有可能和子孙一起躲在防空洞里。这说明犹太人即使回到“应许之地”,法律上有了自己的国土,依然惶惶不安。
犹太人的不安全感,源于千年流散与系统性迫害的集体创伤,叠加宗教的历史性根本对立,以及1948的以色列建国后的地缘生存压力,形成了代代相传的恐惧与警惕。其中的历史太长太复杂,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读一下那部《耶路撒冷三千年》。
从罗马灭国、三次大流散、中世纪反犹浪潮、近代东欧集体迫害,直至纳粹“最终解决方案”(约600万犹太人遇难),“随时可能被消灭”成为犹太人的生存底色,给他们带来极强的生存焦虑。这种焦虑有办法去除吗?
我喜欢跳开时空,从更高维度俯视当下发生的一切(就像《三体》说的“你们是蚂蚁”)。从过去两千多年的历史上看,犹太人更恐惧的应该是阿拉伯人和罗马人(欧洲基督教),波斯人反而有过和犹太人两段友好时期:
公元前6世纪波斯第一帝国(阿契美尼德王朝),相当于我们的春秋时期,居鲁士大帝征服巴比伦,允许“巴比伦之囚”(被囚禁的犹太人)返回耶路撒冷,并支持他们重建第二圣殿,犹太人拥有高度自治,稳定发展。
公元7世纪初,相当于我们的隋唐时期,波斯第二帝国的萨珊王朝与犹太人联手攻打拜占庭帝国(东罗马帝国)统治的耶路撒冷,是对基督教势力的一次共同胜利。

犹太人和波斯人在更大时间尺度上不是你死我活的对立关系,在巴列维王朝时期(1941–1979),伊朗与以色列甚至是半公开的战略盟友,也是继土耳其后第二个承认以色列的穆斯林国家。
那时候的以色列和伊朗都亲西方、反苏联、对抗阿拉伯民族主义;在经济上互相帮助,伊朗是以色列最大石油供应国,以色列帮伊朗搞滴灌农业、基建和医疗;军事上两国共享情报、联合军演、武器互换;民间往来甚至多,伊朗人大量赴以色列就医、留学,两国文化、体育交流频繁。
以色列和伊朗关系的转折点是1979年的伊斯兰革命,霍梅尼上台,将反美、反以定为立国核心,称以色列为 “小撒旦”,从此成为死敌。
这么看来,犹太人和波斯人最近一次反目不到50年,这在3000年的尺度上也是弹指一挥间。
如果把波斯人干趴下,从50年反目到50年“无虞”,把这不到100年置入3000年的尺度,犹太人彻底去除了“不安全感”了吗?
仇恨,经过多少代人都难以淘洗干净。伊朗是一个高山国家,山地崎岖,峡谷纵横,而波斯族人口近6000万,若有千分之一不怕死,就有六万死士,地面部队进来跟你打游击,你不进来,这六万人仇恨滋生,会带来更多不安全感。
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《与其三观尽毁,不如自毁三观》,说的是族(race)这个基本单位。作为一个族,犹太人几千年历经沧桑,难被磨灭,更应该理解另一个族同样难以磨灭。看上去只是国与国的导弹飞来飞去,实际上是族与族的不共戴天。
你以为只想干掉伊朗的军事能力,但躺在墓穴里的,是那一百多个孩童。
这样的场景对比,即使不拍成电影,也相当震撼。
最后说一下,我非常喜欢看伊朗电影,风格很像《粗野派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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